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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訴訟
【刑事訴訟】關於教材法定許可與著作權侵權的邊界
作者:www.hupiwa.com 來源: 時間:2018-08-10 15:5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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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教材法定許可與著作權侵權的邊界

案情簡介


1999年2月7日,原告丁曉春在街頭為妻兒拍攝了一張選購紅燈籠的生活照。該幅照片以“街上紅燈鬧”為題,發表於1999年2月12日的《南通日報》“周末特刊”上。2000年1月,由南通市教育局組織編寫和攝影、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的《南通美術鄉土教材(小學高年級版)》(以下簡稱《鄉土教材》)中,使用了丁曉春拍攝的上述照片,該《鄉土教材》於2002年1月第三次印刷發行。

丁曉春認為:二被告南通市教育局和江蘇美術出版社未征得其本人同意,即在其編輯、出版發行的圖書中使用其享有著作權的作品,且未支付報酬,已構成對其著作權的侵犯。

被告南通市教育局辯稱:《鄉土教材》是由嚴抒勤等人員編寫、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的,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的《鄉土教材》上沒有市教育局的署名,市教育局不是該書的編輯者,因此也不是本案的適格被告。

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辯稱:《鄉土教材》中選用的涉案“大紅燈籠”照片,係原告為完成《南通日報》社交辦的工作任務,並且代表法人意誌而完成的作品,其著作權人應為《南通日報》社;《鄉土教材》是為了實施九年製義務教育和國家教育規劃而編寫出版的教科書,使用涉案照片屬於《著作權法》第二十三條規定的法定許可使用的情形。願意按國家規定的標準向原告補付稿酬,但原告提起的侵權之訴不能成立。

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查明:原告丁曉春係《南通日報》社攝影記者。1999年2月7日,丁曉春用自己的照相機為在街頭選購大紅燈籠的妻子和兒子拍攝了一幅照片,後該照片在1999年2月12日《南通日報》“周末特刊”的“過大年”專版上發表,題名為“街上紅燈鬧”,署名為“本報記者丁曉春”。2000年1月,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發行了嚴抒勤主編的《鄉土教材》,該教材中使用了 “街上紅燈鬧”照片,並將照片更名為“大紅燈籠”。江蘇美術出版社自2000年1月至2002年1月先後三次印刷該教材,累計印數為294701冊,每冊定價均為人民幣3.90元。該教材使用“街上紅燈鬧”照片,既未征得丁曉春的同意,也未指明其作者身份並支付報酬。被告南通市教育局曾將《鄉土教材》列入小學教學用書目錄,後因國家教育部發出清理整頓中小學教材的編寫、出版、發行的通知,南通市教育局未再將第三次印刷發行的72993冊該教材列入小學生用書目錄。另,教育部頒發的《九年製義務教育全日製小學美術教學大綱(修訂試用版)》就小學美術教育提出要求:“美術教學要貫徹理論聯係實際的原則,教學內容的選擇要注意聯係學生生活的實際,要按10-20%的課時比例補充鄉土教材,以反映當地社會與經濟發展的實際。”

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認為:

一、“街上紅燈鬧”照片的著作權歸屬於原告丁曉春。

照片由原告丁曉春獨立拍攝完成,具有一定的獨創性,屬於我國著作權法所保護的攝影作品。這幅攝影作品係由丁曉春在假日期間利用自己的攝影器材拍攝完成,該創作行為並不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意誌。因此,該作品的作者是丁曉春個人。該作品是丁曉春為完成《南通日報》社組辦迎春特刊“過大年”的工作任務而拍攝,屬於著作權法第十六條第一款規定的職務作品。但該作品不屬於著作權法第十六條第二款規定的“作者享有署名權,著作權的其他權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享有”的情形。因此,“街上紅燈鬧”照片的著作權仍應歸作者丁曉春享有。

二、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在其出版的《鄉土教材》中使用原告丁曉春拍攝的“街上紅燈鬧”攝影作品,不屬於著作權法第二十三條規定的法定許可使用的情形。

我國著作權法第二十三條關於法定許可使用的規定,旨在平衡著作權保護與公共利益需要,但該規定僅是對著作權的一種適度限製。著作權法第二十三條規定的教科書,應當界定為經省級以上教育行政部門批準編寫、國家專門設立的學科審查委員會通過並報送審定委員會批準後,由國家教育委員會列入全國普通中小學教學用書目錄的中小學課堂正式用書。在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發行《鄉土教材》前,該教材的編寫者未按規定向江蘇省教育廳補辦編寫地方性教材的立項申請核準手續,該教材也未經江蘇省中小學教材審定委員會審查。因此,該教材不屬於著作權法第二十三條第一款規定的教科書,屬於法定許可使用的答辯理由亦不能成立。

三、被告南通市教育局在本案中不承擔民事責任。

根據本案事實,《鄉土教材》係由南通市教研室嚴抒勤等人編寫,由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發行。被告南通市教育局既非該教材的編寫者,也非該教材的出版發行者。因此,原告丁曉春關於南通市教育局侵犯其著作權的訴訟主張,缺乏事實依據。

四、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所應承擔的法律責任。

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在明知涉案照片係原告丁曉春之作品的情形下,未經丁曉春許可,擅自在其出版發行的《鄉土教材》中使用該攝影作品,既未指明作者姓名,也未向作者支付報酬,並將該作品更名為“大紅燈籠”,其行為已構成對原告所享有的“街上紅燈鬧”攝影作品著作權的侵害。原告丁曉春未能就其實際損失提供證據,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發行《鄉土教材》所得收益難以確定。因此,應從江蘇美術出版社出版發行《鄉土教材》所獲收人中扣除印刷成本、合理的分攤費用及發行費用,以此為基礎,根據涉案照片在整個教材中所占的比例、侵權人的侵權情節,並結合江蘇美術出版社的侵權行為對丁曉春本人的影響程度等因素,綜合考慮、酌情確定本案的賠償額。

綜上,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於2002年12月19日判決如下:一、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今後如重印或再版《鄉土教材》,應將原告丁曉春拍攝的“街上紅燈鬧”攝影作品予以刪除;二、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15日內,在《南通日報》上刊登向原告丁曉春道歉的聲明,聲明內容須經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審核同意。如江蘇美術出版社逾期不刊登道歉聲明,則由丁曉春以江蘇美術出版社的名義在《南通日報》上刊登道歉聲明,聲明內容亦須經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審核同意,相關費用由江蘇美術出版社負擔;三、被告江蘇美術出版社賠償原告丁曉春人民幣6000元,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15日內履行;四、駁回原告丁曉春對被告南通市教育局的訴訟請求。


法律點評

本案的爭議焦點在於:

一、“街上紅燈鬧”照片著作權的歸屬;

二、《鄉土教材》中使用 “街上紅燈鬧”照片是否屬於法定許可使用的情形;

三、被告南通市教育局應否承擔民事責任;

四、如何確定賠償數額。

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也是就上述四個問題,即“原告是否適格”、“法定許可是否成立”、“被告是否適格”以及“如何確定賠償標準”這幾個核心問題進行了詳細的闡述。

關於原告是否適格的問題,首先,需要確認照片的作者是原告丁曉春個人,而非法人作品。根據著作權法第十一條第三款的規定,隻有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意誌創作,並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承擔責任的作品,才將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視為作者。本案中,原告丁曉春業餘時間拍攝的照片顯然不符合這一要件。其次,原告丁曉春作為《南通日報》的記者,該照片係用於《南通日報》迎春節特刊“過大年”工作任務,因此屬於職務作品,《南通日報》有權在其業務範圍內優先使用。但是,並不是所有職務作品的著作權都歸屬於單位,隻有符合《著作權法》第十六條第二款的兩種情形之一的,才由作者享有署名權,著作權的其他權利由單位享有。本案中,原告拍攝的照片既不屬於“(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物質技術條件創作,並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承擔責任的工程設計圖、產品設計圖、地圖、計算機軟件等職務作品;”也不屬於“(二)法律、行政法規規定或者合同約定著作權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享有的職務作品。”因此,原告丁曉春享有照片的著作權,是適格的原告。

關於法定許可,由於本案中原告並沒有事先聲明不許使用,那麽判斷是否屬於著作權法規定的法定許可,就隻需要判斷《鄉土教材》是否屬於《著作權法》第二十三條第一款中“為實施九年製義務教育和國家教育規劃而編寫出版的教科書”,本案審理時間在2002年左右, 參考的是1986年《義務教育法》,當時隻有原則性的18條法律條文,現在已經擴充到63條,不過涉及到本案的相關內容變動不大,即第三十五條:“國務院教育行政部門根據適齡兒童、少年身心發展的狀況和實際情況,確定教學製度、教育教學內容和課程設置,改革考試製度,並改進高級中等學校招生辦法,推進實施素質教育”。是否屬於法定許可範圍內的教科書,還是要看國務院教育行政部門確定的全國普通中小學教學用書目錄。

關於南通市教育局是否應當責任這一問題,判決認為《鄉土教材》被告南通市教育局既非該冊教材的編寫者,也非該冊教材的出版發行者,因此不是適格的被告。但本案中,筆者卻並沒有看到法庭依職權或依申請追加嚴抒勤為第三人,而嚴抒勤作為南通市教研室的工作人員,也是在其職責範圍內為完成工作任務而主持編寫該教材,因此直接認定南通市教育局不是本案的適格被告,但從判決本身來說,筆者認為是論據不足的。雖然涉案教材未署南通市教育局的名,但是否承擔責任還是需要進一步判斷著作權的歸屬。實質上,編寫者是為完成工作職責而編寫該教材,該教材本身也可以看作是職務作品,如果主要利用南通市教研室的物質條件而完成的作品,編寫者除享有署名權外,其他權利應由南通市教育局享有,隨之而產生的民事責任也應由南通市教育局承擔。

此外,本案對於法定賠償額如何確定也進行了比較詳細的說明,在當年著作權法剛剛修訂不久的時候,具有很好的指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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